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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

兰州日报    时间:2016-03-22

 李永湖

    1973年7月出生于甘肃榆中,毕业于兰州市商学院,本科学历。中共党员,经济师职称,从事农村金融工作二十余年,酷爱文学和剧本创作。

    我的不光庄稼操务的好,而且干其他活儿也是一把好手,在我的记忆里是村里最有能耐的人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我们姊妹七人的衣服,全是父亲在灯下用缝纫机缝制而成的,我们每每穿上新衣服总要在小伙伴的面前炫耀一番;每逢村里遇红白喜事,父亲又成了掌勺的大师傅;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中期,父亲还搞过十五年的电焊维修,邻里街坊的猪羊圈门、鸡栅栏也由篱笆门变成了铁制门,我觉得世上的活儿没有父亲不会做的。

    每逢春耕下种时,邻居街坊们都抢着让父亲给他们的小麦、胡麻下种,原因之一是父亲下的种不稠不稀,长出来的庄稼苗壮得能抗风抗旱;还有一个原因,则是父亲的子女多,而且七个孩子六个是光秃秃的儿子,农村人迷信,认为父亲是一个多子多福的人,所以在春耕季节里父亲又格外忙碌。

    父亲使唤的骡子要比我们听话得多,只要父亲将手中鞭子轻轻一甩,骡子就会自觉地退到车辕里,整装待发。驾——父亲一声令下,骡子便迈着轻快的步伐和父亲一同出工。父亲爱和骡子称兄道弟,家里一年打下的豌豆全都归骡子所有,我们只能是偶尔偷着炒一点打打牙祭,父亲是坚决不容许我们跟他的骡子兄弟争抢豌豆的。

    父亲也喜欢花草树木,在房前屋后栽了好多杏树、梨树,还在院落的中间栽了一棵葡萄树。葡萄架则是用十二根椽子,分两排每边六根搭建起来的,一直攀延到北屋的屋檐上。春暖花开时,家里成了花的海洋,到处散发着花的芬芳。夏季,葡萄架下是乘凉的最佳地方,放一石桌,摆几把小藤椅。中午一家人在葡萄架下吃午饭。晚饭过后,父亲一边在葡萄架下收听秦腔,一边闭着双眼悠闲地吸着旱烟,母亲则忙里偷闲地给我们纳着鞋底。我们几个围绕着葡萄架在爸妈的身边跑来跑去,像几只淘气的小狗仔。渴了或是饿了,哥姐们摘来黄瓜和熟透的杏儿,放到石桌上,你一根他一个,将这些美味很快地消灭个精光。秋季,葡萄熟了,一仰头一张嘴,红扑扑的葡萄就能自个儿跑进嘴里,酸甜酸甜的一直甜到心底。有时候路过梨树下时,冷不丁就被熟透的香水梨砸一下。嘴里骂嚷着,一只手捂着头,一只手则迅速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果子狠狠地咬上一口,很快地报了这“一果”之仇。

    小学五年级的时候,学校手风琴的拉柄坏了,因为当时父亲正搞电焊维修,所以老师让我抱着手风琴叫父亲来修。只见父亲在拉柄的断裂处,用焊条轻轻地点了两下,刺眼的弧光闪过后,手风琴的拉柄恢复了原来的模样。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父亲居然抱着手风琴,娴熟地拉起了《东方红》。当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,我的父亲原来还是个“音乐家”。

    父亲还会用高粱秆和玉米秆,扎做好多形象的动物和灯笼。那个时候没有玩具和积木,父亲制作的小动物和灯笼陪我度过了人生中最美的童年时光。

    父亲说,他一辈子没有存过钱,也没欠过别人一分钱的债,六个儿媳六院房是他这辈子置办下最值钱的家产。

    现在我们都已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,大哥、四哥和我在县城里都有了楼房,二哥、三哥在省城工作,只有五哥在农闲时跑临时出租。为了让父母能安享晚年,我们将二老接到了县城。

    进入耄耋之年的父亲,一辈子生活在农村,一辈子是农村里的能人。进了城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,啥对他来说都很新鲜很陌生。过马路、上下电梯、上卫生间、进商场等都让父亲很头疼。父亲嘟囔着想回老家去,总是频频往返于县城和农村的老家之间,隔几天大包小包地背回来一些自个种的蔬菜,然后逐个分给儿子们。父亲说,这可能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儿了。

    父亲是一个清瘦的人,一辈子没有得过大病,就连小感冒也很少得过。

    今年的清明节回家上坟,一路上父亲缓了几缓,并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我很担心……父亲老了。我真希望能回到小时候的时光,吃父亲栽下的葡萄、杏儿,哪怕是被香水梨多砸几次脑袋我也是非常愿意的,再看他老人家悠闲地抽旱烟,听他拉《东方红》。